2016年2月5日，玛氏公司做出重大承诺：五年内从其全部人类食品组合中去除人工色素。总裁兼首席执行官Grant F. Reid在新闻稿中表示：“从人类食品组合中消除所有人工色素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需要时间和努力才能完成。我们的消费者是老板，我们倾听他们的声音。如果这对他们来说是正确的事，那么对玛氏来说也是正确的。”玛氏旗下拥有彩虹糖（Skittles）、Starburst和M&M's等品牌，但并非唯一做出此类承诺的企业。

2015年6月，通用磨坊承诺从其所有谷物产品中去除人工色素和香料，包括色彩鲜艳的Trix和带有彩色棉花糖的Lucky Charms。根据该公司博客文章，其目标是到2016年底90%的谷物产品不含人工成分。家乐氏也做出类似承诺，时任北美总裁Paul Norman在2015年8月的投资者电话会议中表示，公司正努力在2019年前从谷物及其他产品中去除所有人工色素和香料，包括Froot Loops和Apple Jacks。

当时，这些决定与全球消费者趋势一致。尼尔森2015年1月的报告显示，42%的全球消费者认为产品不含人工色素非常重要，但北美仅有29%持相同观点。然而，这些承诺并未兑现。各公司设定的截止日期已过，其产品组合中最鲜艳的产品仍使用合成食用色素。

放弃承诺的原因各不相同，但主题相似：公司称相信消费者不想要人工色素，但后续研究证明并非如此；天然色素性能不如人工色素；消费者不愿购买颜色暗淡的天然色素产品。然而，消费者权益倡导者认为，人们确实希望减少食品中的人工色素。公共利益科学中心高级科学家Lisa Lefferts表示：“这令人深感失望。我认为如果他们想履行承诺，本可以做到。”

自2008年起，CSPI一直倡导禁止人工色素，当时该组织正式向FDA请愿，理由是合成食用色素自1970年代以来与儿童行为问题有关。2011年，FDA食品咨询委员会召开会议讨论此问题，但未采取行动，仅进行了更多研究。2016年，Lefferts撰写了相关报告。联邦政府未采取行动，但加州立法者接手了此事。2017年提出的一项法案要求对含人工色素的产品进行标签标注，最终成为一项近50万美元的综合研究拨款，该研究于4月发布。

并非所有消费者都想要同样的东西

大多数做出承诺的公司让截止日期悄然过去，只有玛氏在其网站上更新了承诺。各公司均表示仍有部分产品含人工色素。家乐氏最接近目标，90%的谷物产品仅使用天然色素；通用磨坊超过85%的谷物产品使用天然色素和香料；玛氏已从所有晚餐食品中去除人工色素，但未优先考虑北美糖果的天然色素转型。

玛氏在声明中表示，自2016年承诺后，公司投入大量时间和资金开发新原料、寻求监管批准、改进制造并研究消费者需求。声明称：“我们发现消费者对食品颜色的期望因市场和品类而异。这促使我们重新评估全球目标，寻求更符合当地情况的方案。”在欧洲，消费者对人工色素关注度更高，玛氏正集中去除所有合成染料，并强调全球有多种不含人工染料的糖果选择。

通用磨坊的天然色素转型并不顺利。2016年初，公司更换了Trix等七种谷物包装，强调不再含人工色素或香料。当时消费者反应积极，时任CEO Ken Powell在2016年3月财报电话会议中表示，这些品牌销售额增长了6%。但2017年，因消费者投诉和销售下滑，通用磨坊恢复了Trix的人工色素。公司发言人Mike Siemienas当时对《华尔街日报》表示，消费者“并非都想要同一种东西”。他还提到，Lucky Charms的天然色素方案在大量尝试后失败：“在消费者测试中，消费者不喜欢任何选项，因此我们未做改变。我们已经用尽了目前可用的天然色素来源。”

通用磨坊已不再将去除人工色素作为单一研发目标。Siemienas表示，公司专注于满足消费者需求，但这些需求各不相同。公司将继续创新，并在改进产品时更新配方。他提到，Cheerios、Chex和Kix等谷物已不含人工色素，并推出了Sesame Street Cereal等针对儿童的产品。他强调：“并非所有消费者都想要同样的东西，每个产品也不必相同。重要的是关注每天食用产品的人，确保任何改变都满足他们的需求。”

家乐氏发言人Kris Bahner在邮件中表示，公司90%的品牌谷物、零食棒和Eggo华夫饼不含人工色素或香料。她说：“我们在某些食品中使用人工成分，以提供消费者期望和欣赏的口味和质量，同时继续提供多种选择。我们将继续利用最佳科学确保食品安全，并透明标注食品。”

大型CPG暂停大规模转型

这些未完成的承诺可能让人觉得CPG公司不再关心人工色素，但Sensient Food Colors全球食品营销总监David Rigg表示并非如此。他说：“美国约80%的新产品使用天然色素，全球情况类似。真正发生的是大型CPG暂停了大规模转型。”这些转型并未停止，制造商仍对现有产品改用天然色素感兴趣，并了解一些限制。对于新产品，消费者不会注意到外观差异或价格更高。

Rigg指出，人工色素基本上是FDA批准的六种合成染料的组合，而天然色素在色调、功能和行为上更多样。但大多数情况下，现有天然色素可实现与合成色素相同的鲜艳度，某些情况下（如紫色）天然色素更优。天然色素在不同产品中行为不同，可能在不同pH值下不稳定，或对光和热敏感。Sensient已解决部分挑战，但需根据产品、包装和期望效果定制方案。例如，含姜黄素的绿色糖霜在透明包装中可能因光照而不稳定。Sensient的研发重点在于改善绿色和蓝色的稳定性。

成本也是因素。Rigg说：“天然色素并不昂贵，但合成色素极具成本效益。在几乎所有配方中，合成色素仅占总成本的一小部分。改用天然色素后，成本更像香料。不一定不可行，但相比过去是巨大跳跃。”消费者可能不理解为何天然色素产品突然涨价。蓝色和绿色天然色素通常最贵。

染料公司并非唯一投入研发的。玛氏资助了一项为期十年的研究，在红甘蓝中发现了天然蓝色着色剂。根据4月发表在《科学进展》上的研究，该颜色特性几乎与合成标准FD&C Blue No. 1相同。但这种新蓝色仍需产品测试和FDA批准。

尽管CPG公司以消费者不关心为由辩护，Rigg认为并非如此简单：“约60%的消费者在意并会改变购买行为。但如果产品类别或消费者群体不关心，就没有改变的动力。”

引入科学

制造商考虑选择时，立法或监管可能强制改变。加州参议员Bob Wieckowski多年来关注人工色素问题。当选后，他与加州科学技术委员会的科学研究员项目合作，该项目将博士级科学家安置在立法者办公室。多位科学家向他提及合成食用色素的担忧。许多独立研究显示人工色素与儿童和动物行为相关，但FDA未改变政策。与此同时，欧洲等国际监管机构已禁止某些染料，并要求标签警告。

Wieckowski说：“关于食用色素，我们从未有过标签，消费者被蒙在鼓里。我们在2017年讨论并提出了警告标签的想法。”他的法案未通过，但作为预算委员会成员，他在2018年州预算中拨款近50万美元用于综合研究。研究由加州环境健康危害评估办公室（OEHHA）进行，该机构负责管理第65号提案。OEHHA开展了多年综合流程，包括2019年研讨会、文献综述和同行评审。最终报告于4月发布。

OEHHA副科学主任Melanie Marty表示，主要发现是食品中的人工色素可能影响儿童行为，表现为多动、不安、易怒，这些由家长和教师报告，部分研究使用客观计算机测试。动物研究也显示神经效应。Wieckowski在报告完成后再次提出法案，但4月撤回以让同事阅读研究，法案将于2022年审议。他乐观认为同事会支持立法。如果加州通过标签法，可能引发其他州效仿。

CSPI的Lefferts表示，该组织尚未决定如何利用研究推动政策变化，但赞扬报告用清晰科学说明人工色素不应存在于食品中。州标签法也可能促使FDA或国会采取国家行动，类似2016年GMO标签立法浪潮。FDA发言人表示，目前无计划改变人工色素政策，正在审查加州研究，不评论州立法。FDA称：“将继续参与色素添加剂的科学和监管审查，评估对包括儿童在内的各种人群的潜在影响，并在必要时采取行动。”

国际色素制造商协会（IACM）在声明中辩称，研究未建立直接因果关系，结论基于不充分证据。警告标签“不会对加州人产生有意义影响，反而误导消费者，破坏对安全食品供应的信心”。三位流行病学家的同行评审未发现缺乏因果关系。Wieckowski希望行业能主动去除人工色素：“我们希望行业说，‘更好的做法是，我们不需要警告标签，因为我们会去除它。’”玛氏、通用磨坊和家乐氏未对加州研究置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