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针对食品行业的集体诉讼如此之多？

当 Leroy Jacobs 住在圣克罗伊岛时，当地自制的姜汁啤酒是治疗消化系统疾病的良药。

在数千里之外的他现在的家乡伊利诺伊州，很难买到 Crucian 姜汁啤酒。但 Canada Dry 姜汁汽水却随处可见。因此几年前，Jacobs 购买了这款产品，希望能获得同样的效果。

“没有效果，”Jacobs 说。“姜对我们的胃确实有好处。它有助于消化。所以我买它是因为：出于医疗原因。”

在查阅了一些资料后，Jacobs 了解到 Canada Dry 姜汁汽水并不含真正的姜——尽管当时的标签上写着“由真正的姜制成”。这种软饮料实际上是由碳酸水、高果糖玉米糖浆、柠檬酸、防腐剂和化学调味剂制成的。于是 Jacobs 加入了针对该品牌所有者——前 Dr Pepper Snapple（现为 Keurig Dr Pepper）的集体诉讼。

该诉讼于 2018 年首次在马萨诸塞州提起，指控这家汽水公司虚假宣称 Canada Dry 含有真正的姜，以在消费者心目中营造更健康、更天然的印象。诉讼要求该公司更改标签，不再宣称姜是成分之一，同时还要求对根据标签声明购买产品的消费者进行经济赔偿。 

制造商在辩护中提出了几点论点——包括理性的消费者不会被标签所欺骗，以及诉讼提起的地点和方式存在问题。但最终，它与密苏里州巡回法院和加利福尼亚州联邦法院提起的诉讼及类似案件达成了联合和解。 2019年 以1120万美元达成和解。自2013年以来购买该汽水的家庭有资格 获得最高每人40美元的赔偿。该公司也因此更改了标签，去除了关于姜的宣称。

作为诉讼中的原告之一，雅各布斯获得的赔偿金额高于其他购买该汽水的消费者。但不论金钱多少，他说他对结果感到满意：Canada Dry更改了标签。

“只要公司被追究责任并愿意改变他们的做法，我就相当满意了，”雅各布斯说。“停止欺骗性营销。” 

提起或加入集体诉讼是许多消费者向制造商表达不满的一种方式。诉讼追踪网站Top Class Actions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斯科特·哈迪表示，当公司做出导致问题的事情时，人们需要一种途径来获得公正。

“这就是集体诉讼存在的全部原因，”他说。“你与大公司发生纠纷，却无法独自起诉他们……因为每月被骗5美元或每次购买被骗50美分。但如果你和其他10万人遇到同样的问题，就应该有办法解决。”

食品和饮料制造商并不将集体诉讼视为补偿消费者因企业失误而受损的方式，Greenberg Traurig律师事务所食品、饮料和农业综合业务联席主席Rick Shackelford表示。Shackelford曾在集体诉讼案件中为百事可乐、Krispy Kreme和Ocean Spray等食品饮料公司辩护，他说制造商往往“相当愤世嫉俗”地看待这些诉讼。毕竟，它们可能引发围绕产品细节的多年法律纠纷，并让制造商花费数百万美元进行诉讼或和解。（多家食品饮料公司未回应Food Dive就集体诉讼这一普遍话题提出的采访请求。）

然而，他说，这些诉讼有时也能揭示标签表述模糊之处，或产品存在被忽视的缺陷。

沙克尔福德将整个情况比作一场职业冰球比赛。FDA和其他监管机构就像是场上的裁判，确保有关成分、生产工艺和标签声明的规则得到遵守。球员则是食品制造商本身，他们互相留意同行的一举一动，警惕不当行为，必要时提起企业间的诉讼或投诉，并利用其他营销和分销手段来维持秩序。

“消费者集体诉讼领域让我想起冰球比赛中球迷涌上冰面的场景，因为他们不喜欢比赛的走向，于是决定自己来执行规则、自行执法，”沙克尔福德说道。 “这会造成很多混乱。我不确定这对比赛有多大帮助。但感觉就是这样。很难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警察。” 

集体诉讼数量正在上升

在2005年之前，针对食品和饮料公司提起的集体诉讼并不多。

加州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决打开了闸门， 沙克尔福德在 Greenberg Traurig律师事务所工作时表示。一群消费者曾就养殖三文鱼饲料中的一种添加剂起诉多家零售商。这种添加剂使鱼肉呈现更粉红的色泽，类似于野生三文鱼的颜色，但包装上并未披露。消费者认为未披露信息具有欺骗性。

杂货商的律师辩称，FDA对标签拥有唯一管辖权，因此消费者无法提出投诉。原告反驳称，州法律也有关于消费者保护的规定，FDA的管辖权并不凌驾于州级索赔之上。 

加州最高法院 同意消费者的观点，认为他们有提起诉讼的途径。沙克尔福德表示，此后各种集体诉讼案件纷纷被提起。

经常为制造商、杂货店和食品服务公司辩护的Perkins Coie律师事务所，一直在 追踪集体诉讼案件 ，涉及食品和饮料领域已有十多年。2020年共提起220起案件，创历史新高，比2019年的179起增长了22%。其中一半案件指控CPG公司对其产品进行虚假标签标注。 

查尔斯·西波斯是珀金斯·科伊律师事务所食品诉讼部门的合伙人，他表示，尽管集体诉讼中的辩论往往以消费者利益为出发点，但许多案件似乎是由那些看到潜在可诉讼问题的律师推动的。西波斯说，这些原告律师会寻找消费者作为被告，并在不同法院对不同公司提起诉讼。

西波斯说：“你甚至可以直接去超市做诉前尽职调查——也就是去找一个你认为可以提出索赔的产品——然后再找一个愿意让你作为原告的客户，接着就可以开始行动了。” 

由于提起诉讼相对容易，加上产品销售的多个州司法管辖区以及一致的标签趋势，单一问题——或单一律师——可能主导已提交的案件。根据珀金斯·科伊的报告，2020年提起的所有诉讼中，近四分之一涉及香草味产品标签误导的索赔。这些案件全部由 一位律师提起：斯宾塞·希恩. 

消费者：这些案件关乎纠正错误

希恩是食品和饮料集体诉讼领域最多产的律师之一。 

根据联邦法院记录，他已在400多起集体诉讼中代表客户出庭。其中绝大多数涉及食品和饮料领域。他说自己原本并没有强烈意愿参与集体诉讼，但消费者对公平对待企业的渴望让他深受触动。他称之为“小规模欺骗”的行为——未按宣传单兑现折扣、产品标注不够准确、退货政策不够通融——都对消费者造成了伤害。

“这类事情总是让我感到困扰，”希恩说。“就像你想投诉或拨打客服热线之类的， [但]你永远得不到任何回应。”

有几个人经常联系希恩，谈论他们看到的事情，但他将这些电话比作警方举报热线：许多线索并不值得跟进。

随着他开始接手更多食品行业的集体诉讼案件，希恩逐渐了解了这个领域——并开始发现更多潜在的欺骗行为。而他看到的越多，提起的诉讼也就越多。 

这就是他一系列香草案例的开端。2019年2月，希恩对A&W品牌所有者Keurig Dr Pepper提起诉讼，指责该公司在其根汁啤酒和奶油苏打产品上标注“采用陈年香草制作”的说法。然而，诉讼指出，这些产品中实际上并不含真正的香草，其味道主要来自人工香料。Keurig Dr Pepper在辩护中辩称，其饮料中确实含有一些真正的香草，并且可以通过实验室检测发现。（Food Dive已联系该公司征求意见。）

该案件已在纽约联邦法院提起，目前仍在审理中。但随着希恩进行调研，他了解到A&W并非唯一采用这种标注方式的公司。许多公司生产香草味产品，从冰淇淋到饼干再到植物奶，种类繁多。但标签上只写着“香草”，并未表明产品可能使用人工香料来模仿这种热带豆类的味道。然而，制造商及其律师辩称，香草是一种极其昂贵的香料，如果所有产品完全使用香草豆提取物调味，成本将大幅上升。 

“消费者不应该为了了解产品成分而委托进行实验室检测，”希恩说。“这些信息应该醒目地标注在产品正面。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在Hardy的Top Class Actions网站和通讯中，一个记者团队报道值得关注的诉讼案件，同时律师们向潜在的集体诉讼成员宣传他们的案件和和解方案。Hardy估计，他网站报道的案件中有30%到40%涉及食品和饮料，他形容自己的读者非常投入。

“人们想知道他们摄入的产品和食品的相关信息，”Hardy说。“……他们每个月甚至每周都会购买这些零食和食品。所以当那个品牌突然卷入集体诉讼，而他们认为自己可能以某种方式受到了侵害时，他们就会想要参与评论。”

希恩表示，他猜想食品和饮料公司不喜欢他的案件，因为没人喜欢被起诉。而一些消费者觉得他是在浪费法院以及食品和饮料行业的时间。

“如果你曾经深入过互联网评论的污水池——我时不时会这么做——你会看到那里存在的仇恨和刻薄言论，”希恩说。“你经常会看到，‘哦天哪，这是一起无聊的诉讼。’我只是很感激我们有一种更理性的方式来评估案件。”

希恩说，那些批评者往往是可能“不讲道理或逻辑”的人。但他表示，他相信自己正在做一些帮助消费者的事情——即使他的案件针对的是那些延续长期或行业惯例的公司。

“因为某件事正在发生或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并不意味着它应该继续发生，”他说。

公司方面：这些案件是律师在为了赔偿金而测试想法

Perkins Coie律师事务所的赛波斯曾在集体诉讼中为通用磨坊和卡夫等制造商辩护，他表示，这些案件很少是因为独立消费者在购买产品后发现异常并通过法院提出投诉。

相反，他说，案件通常是由律师推动的。 

“它们持续被提起的最主要原因，是原告律师已经得出某种结论：如果提起诉讼，可能会有好的且经济上可行的案件，最终达成某种和解或赔偿，使案件对原告律师来说有利可图，”赛波斯说。

也就是说，集体诉讼往往遵循更大的模式。希恩一系列与香草相关的案件都在检验一个基本理论：当消费者看到标有“香草”字样的产品时，他们会认为该产品是用香草豆提取物制成的。这一理论已通过针对多种不同产品提起的诉讼得到检验，范围从 咖啡奶精 到 冰淇淋。希恩表示，案件数量之多反映了大量标榜香草风味的产品、各种类似的 SKU 以及产品销售所在的不同州。

沙克尔福德在 Greenberg Traurig律师事务所还观察到其他催化剂引发集体诉讼的情况，包括研究人员发布的报告和新闻报道。

例如，美国众议院经济和消费者政策小组委员会的一份 二月报告 发现，常见购买的婴儿食品品牌含有“危险水平”的砷、铅、镉和汞。砷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矿物质，可通过土壤和水被植物吸收，在产品检测中已在包括 婴儿 食品 和 瓶装水等物品中检测到。据Food Safety News报道，这份众议院报告已 引发80多起诉讼 ，针对各制造商提起。

但并非所有诉讼都基于如此严重的问题。2007年一份 预防研究所的报告《水果在哪里？》 发现，许多面向儿童大量宣传的产品名称听起来充满水果味，但实际上并不含多少真正的水果。 

“对某些人来说，他们声称这让人大为意外——有点像发现里克赌场里居然有赌博活动一样，”沙克尔福德说。

这份报告之后出现的诉讼和投诉， 他 说，近乎荒谬。 沙克尔福德 回忆称，有投诉声称Juicy Fruit口香糖的果汁含量没有预期高——而该产品本就不是用来食用的，营养价值也极低。其他诉讼则 被立即驳回，其中包括一项指控称 Froot Loops的产品名称具有欺骗性 ，因为该麦片并不含多少真正的水果；另一项诉讼则针对桂格燕麦的所有者百事公司，理由是 Cap'n Crunch麦片中的Crunchberry颗粒 实际上并非水果。

“如果你能想出一个理论，并找到一个购买过该产品的原告，那么剩下的就只是起草诉状并提交立案的问题了，”西波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