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食品会成为可持续发展政策中的一环吗？

尽管食品体系一直是气候变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视，人们的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其他来源上，如工厂和车辆的排放。直到去年，情况才有所改变。 

2022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通常称为COP27，首次设立了 食品体系展馆。并且，农业和食品体系首次在气候变化讨论中占据主要舞台。

Eat Just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乔什·泰特里克利用那次会议的机会，阐述了食品作为气候解决方案的观点。

“除非你谈论肉类，否则你无法解决气候变化问题，”他说。“我知道谈论肉类很难，因为当你谈论肉类时会感到非常敏感。 

“这比谈论不钻探石油要情绪化得多，”泰特里克说，“但你必须谈论[肉类]，因为必须对此采取一些措施。”

Eat Just是世界上唯一获得监管批准供应培育肉的公司，去年11月在埃及举行的COP27上，它举办了一场 其Good Meat鸡肉的特别品鉴会 。对于那些并不完全了解动物农业与可持续性之间联系的人来说，泰特里克表示，这次品鉴帮助他们理清思路，既看到了问题，也看到了潜在的解决方案。

培育肉是在没有传统动物农业的情况下生长和收获的。一项 生命周期分析 由CE Delft对养殖肉行业进行的分析，该研究受好食品研究所和欧洲动物权利组织GAIA委托， 养殖肉可能导致 与传统牛肉生产相比，全球变暖潜力降低高达92%，空气污染减少93%，土地使用减少高达95%，水资源消耗减少78%。

然而，好食品研究所传播副总裁希拉·沃斯表示，尽管食物与可持续性之间的联系日益为公众所熟知，但这并不意味着相关问题已接近解决。该国际组织致力于推动替代蛋白领域的发展。她说，毕竟大约 三分之一的排放可归因于食品和农业，根据2021年发表在《自然-食品》上的一项联合国支持的研究。

沃斯表示：“要将这种势头转化为实际政策、投资，让政府投资于食品、农业及替代蛋白研发，以及让组织真正优先考虑食品和农业如何为解决世界上一些最大的问题和挑战做出贡献的方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串联各方线索

“智库型行动组织”Clim-Eat的创始人达努什·迪内什以其积极行动而闻名，该组织利用科学和政策推动食品系统的政策变革。但在进入食品系统倡导领域之前，他曾从事能源和林业政策工作。 

“很多时候，森林面临的压力源于农业扩张导致的土地扩张，”迪内什说。“我从林业的角度看到了这一点，我想，‘好吧，我需要了解另一面，才能把各个环节串联起来。’”

出席COP27的迪内什表示，需要加强教育，帮助人们理解食物在可持续发展中扮演的复杂角色。从哪里开始做出改变？在哪里需要停止？如何在全球范围内实施适用于不同文化、行为和经济体系的解决方案？ 

Eat Just的泰特里克表示，即使在受教育程度较高的城市富裕消费者中，人们对动物农业与环境之间联系的认识仍然很低。许多人会说动物农业对环境不太好，但他们可能不了解其中的基本原因。 

“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转而选择其他替代品，除非那些替代品最终在真正重要的方面对他们的生活更好，”泰特里克说。“……而且他们相信它在健康、口味或成本方面更好，或者三者兼而有之。”

尽管包括 Eat Just 在内的组织和企业一直在努力提高人们对食品与可持续性之间联系的认识，但一年前的一场重大世界事件让全球更加聚焦于此：乌克兰战争。

FAIRR Initiative 的政策总监海伦娜·赖特表示，乌克兰通常出口的小麦和葵花籽原料大幅减少，导致全球价格高涨和供应短缺，这反过来让更多人开始思考食品体系如何能够更具可持续性和韧性。FAIRR Initiative 是一个投资者网络，专注于食品行业的环境、社会和治理风险。

“投资者正试图通过其整个投资组合来降低风险，包括他们所投资的公司，而作为公司的股东，这是一个非常有效的变革杠杆，”赖特说。“此外，在某些情况下，我们看到私营部门的公司正在走在监管之前。他们试图领先于政策走向，领先于未来可能变化的监管。而且很多公司也是全球性的，所以如果某个地方出台了法规或政策，它也会影响该公司在全球的整个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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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内什表示，在 COP27 上有所作为并不是 Clim-Eat 大约一年前成立时的政策目标之一。正如他多年来所看到的那样，庞大的国际官僚程序往往进展缓慢，而且并不总是有效的。

迪内什因对2021年COP26上粮食可持续性政策和意识成果感到失望，而创办了Clim-Eat。根据欧盟委员会农业与农村发展总司的回顾，其结果是 各方就向更可持续的粮食系统转型的必要性达成了一致 ——却没有具体的路线图。

迪内什表示，COP27主席国曾邀请Clim-Eat就粮食和农业议题提供咨询协助。多家粮食组织也寻求Clim-Eat牵头设立粮食系统展馆。突然间，COP27成为首个粮食系统可持续性 成为焦点议题的大型国际政策制定气候会议.

“我认为，在将粮食问题推向台前方面，这是一次巨大的飞跃，”迪内什说。“有趣的是，我不断参加COP会议，有一些从事粮食工作的人，我们都彼此认识，但这一次是其他领域、其他人士开始关注粮食、审视粮食，并将其视为一个重要领域的时候。”

沃斯表示，好食品研究所也观察了2021年的COP26，并疑惑为何粮食未能在讨论或潜在解决方案中发挥更核心的作用。GFI去年加入了共同主办粮食展馆的组织联盟。

在COP27及其他全球气候会议上，各国已达成的共识是世界各国需要 到2030年将排放量减半。沃斯表示，关于食品体系的一些现实情况似乎引起了与会代表的共鸣，例如选择植物基替代品而非动物性食品，可以在七年内帮助实现这些排放目标。 

沃斯表示，COP27的食品体系展馆紧邻专门展示自然和水资源的展馆。这三个展馆共同展示了它们之间的相互关联。例如，GFI与自然保护协会和世界资源研究所合作举办了小组讨论，展示它们如何协同合作，成为更好的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沃斯说，毕竟那些传统保护组织使用的统计数据与GFI相同，最终目标也一致。

除了Eat Just的肉类品鉴活动外，食品体系展馆还展示了其他公司如何将食品体系与可持续发展联系起来。培养和牛牛肉公司Orbillion Bio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加布里埃尔·莱维斯克-特伦布莱 参加了小组讨论 ，与Aleph Farms首席执行官迪迪埃·图比亚一同探讨培养肉的话题。

Levesque-Tremblay表示，在COP27会议上，许多人似乎对培育肉的基本信息有所了解，比如它是什么以及是如何制造的。“我很惊讶他们在这方面几乎不需要科普。他们都知道，”他说。“他们想知道的是食物与气候之间的关系。这对一些人来说并不清楚。”

在Levesque-Tremblay的小组讨论中，很多问题来自那些询问培育肉是否针对传统农业的人。在视频中，他们对培育肉似乎有些敌意。 

但Levesque-Tremblay表示，他并未感受到对和牛的任何负面情绪。Orbillion Bio将自己定位为高端牛肉的更可持续替代选择，而非会让养牛业倒闭的实体。

“我觉得人们对它充满了好奇，”Levesque-Tremblay说。“归根结底，食物是一种选择，对吧？只要市场上有的，你总能吃到你想吃的东西。”

个人政治中的‘烫手山芋’

哈佛法学院政策研究员Jan Dutkiewicz表示，过去十年关于食物与可持续性之间联系的学术研究，使得这个话题无法再被回避。

在政策层面，Dutkiewicz说，人们历来不愿涉足食物议题。“人们把它当作一个烫手山芋，”他说。“你可以承认这是个问题，但随后你想把它传递出去，而不是深入探讨，因为处理它在政治上并不受欢迎。”

杜特凯维奇表示，人们很容易将矛头指向那些被视为可持续性问题的无形实体——石油公司、水力压裂作业、汽车公司——并说它们有问题。同样，人们也很容易审视大型食品企业，指出它们正在做出有害的选择。

“深入探讨我们需要在生产层面进行重大变革、可能需要改变饮食习惯、改变超市货架上的商品或机构餐饮环境中的选择架构等等这些事实，”杜特凯维奇说。“一旦涉及个人层面，我认为事情就开始变得在政治上棘手了。”

杜特凯维奇表示，这使得讨论变得困难。人们基本上每天三次为不同种类的食品投下自己的“选票”。食品不仅仅关乎个人偏好；它还涉及健康、生产方式以及获取途径等问题。 

“你越是谈论人们可能视为个人牺牲的事情，讨论就越困难——这就是为什么无论是肉类、糖还是脂肪，都如此难以讨论、立法或监管，”杜特凯维奇说。

Eat Just公司的泰特里克表示，这家生产植物基Just Egg——美国最畅销的鸡蛋替代品——的公司多年来一直在幕后进行政策工作，以绕开个人政治立场。他说，公司欢迎各级领导人——州长、参议员、部门及部委负责人——来参观，不仅展示Eat Just在食品方面能做什么，还要展示公司能为政府做些什么。 

“我希望来自某州的参议员能理解，不依赖动物来生产肉和蛋意味着什么，”他说，“以及这实际上如何能为其所在州创造数千乃至数万个就业岗位。” 

“我希望一个国家的部长或总理能明白，投入大量精力建设新型肉类基础设施有利于粮食安全，”泰特里克继续说道，“建立这种韧性非常重要。这也是发展经济的一种方式。”

植物基食品在政治讨论中常常被极端化为激进的左翼理念。但Just Egg是在明尼苏达州阿普尔顿的一家工厂生产的，该工厂位于一个共和党选区，当地居民投票支持唐纳德·特朗普担任总统。

泰特里克说，他们“并不真正关心这是不是植物蛋。”他们关心的是我们是否提供了就业机会？我们是否提供了公平待遇或保险？我们是否为城镇带来了能源？……如果越来越多从植物基到细胞培养的替代蛋白能够展现出这样的成果，我认为这确实有助于调动政策制定者的积极性，有时甚至比这些其他事情更有效。”

迈出下一步

尽管COP27上的许多参与者讨论了粮食体系，但杜特凯维奇表示，粮食被列入“议程”本身并不意味着什么。会议并未出台任何重大政策或承诺来推动巨大变革。

“更多的只是许多想法被摆到了人们面前，”杜特凯维奇说。“至于这些想法会带来什么，尚不明朗。”

食品和饮料领域对可持续性问题的新关注本身能起到的作用有限。年度 Coller FAIRR蛋白质生产商指数于上月发布，显示粮食体系在应对可持续性问题方面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全球最大的蛋白质公司中，只有14%披露了其全部排放量——包括动物养殖和饲料种植——而且各公司对适应生物多样性目标毫无准备。超过一半的公司（55%）在该指数中被列为“高风险”。

虽然这些结果不一定令人鼓舞，但赖特表示，在FAIRR发布该指数报告的最后五年里，情况一直在好转。她预计，基于对可持续性的更大关注以及多个国家开始呼吁披露排放信息，今年结果将继续改善。 

中国在2021年底发布的五年农业规划中，将培育肉、植物基蛋和重组蛋白列为 国家未来社会和经济发展的优先事项 。通过其“30 by 30”目标——到2030年本地生产30%的食品——新加坡已 支持替代蛋白产业. 

以色列政府宣布，以替代蛋白为重点的食品科技是其 五大国家优先事项之一。在美国，政府政策通常避免支持替代蛋白，但拜登总统去年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将 生物技术列为国家优先事项 ，涵盖包括食品在内的多个领域。

“我认为很明显这是一个需要全员参与的问题，”沃斯说。“它不会由某个神奇的行业单独解决，也不会由政府、私营部门或公民社会单独解决。必须所有各方共同努力。”

沃斯表示，很多时候，新技术和替代蛋白被视为与传统产业的对抗。相反，政策方针应该类似于能源转型政策的处理方式。从事传统食品行业的人可以受到激励，在实践上变得更加可持续——改变他们种植的作物，学习更多技术以让蛋白生产更环保，努力在食品生产中创造更多可持续的就业机会。

“这就是GFI试图参与、召集各方并推动政策的方式，以真正明智的方式助力这一转型，”沃斯说。

参与这一领域的非政府政策组织、科学家、研究人员以及大大小小的公司也能推动变革。迪内什表示，这就是为什么COP27上的食品系统展馆有超过200个组织参与：它们都对更大问题中的某些部分有潜在的解决方案。

“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事情可以有不同的做法。我们正在这样做，”迪内什说。“从倡导的角度来看，这会改变你的叙事方式，因为如果你在过去10年里一直只说‘这很重要’，到某个时候，就会有人问：‘但那又怎样？’”

去年，好食品研究所发布了一份 报告审视了全球各国在替代蛋白领域的政策现状。 该组织发布这份报告既是为了提供信息，也是为了激发一些竞争，沃斯表示。如果各国能在一份清晰简洁的报告中看到其他国家的做法，可能会促使它们在维护全球竞争力和粮食安全的名义下采取更多行动。

国际上朝着更有利于替代蛋白的政策方向发展，以及食品和农业领域持续受到关注，这些都让沃斯有理由感到乐观。

“我绝对认为，那些在2022年——甚至在那之前的几年里——播下的种子，请原谅我用了双关，”她说，“我认为2023年必将见证其中许多种子开始发芽并破土而出。”